楊千嬅
不是“她們”,而是“我們”。V中文版推出女性人物群像系列專題“every women”,力圖與最當下的時代女性形象和時代女性意識共振。
許多個wǒ men,共同組成“所有我們”。
我們將要看見的不僅是獨立的個體,也是不同的集體和社群,將我們聯系在一起的,是不同的信念和相同的愛。
“every women”vol.01邀請了三位音樂人楊千嬅、戴佩妮、陳薩,面對“不自洽”的主題,先來看看音樂人楊千嬅在經歷起伏之后,如何與自我“矛盾”和解,擁有坦然、平靜的快樂。
楊千嬅
這輩子到最后一天都是一個‘勇’字
50歲生日那天,楊千嬅醒來以后,和她的丈夫兼經紀人丁子高提了一個要求:她要把一整瓶香檳喝完。
冰飲料是他們之間的一個符碼。丁子高平時會出于健康上的擔憂,常常嘮叨著讓她盡量不要喝冰的飲料,她偶爾越矩,并且樂在其中。但是在這一天,喝冰香檳有不一樣的意義。
楊千嬅認真地對他說:“一直以來,特別是藝人,我們有很多對自己的要求,我發現好像忘了自己的感受?!?/p>
楊千嬅
“50歲,我要聽我自己多一點兒?!?/p>
“對不起,有些時候你念我都沒辦法?!?/p>
“我要忠于自己的感受和情緒?!?/p>
“你就隨我吧,讓我去做吧?!?/p>
“我不想要再幫自己寫什么說明書。我想說啥就說啥,我想做啥就做啥?!?/p>
在采訪過程中,楊千嬅笑著轉述這件事。她說,說完這么一長串話,丁子高都有點呆住了。他問:“那你想做什么呢?”
她立刻回答:“讓我自己今天把一整瓶香檳喝完?!?/p>
“結果第二天當然是喝到斷片兒了!”——這就是楊千嬅大笑著分享的50歲生日故事。
楊千嬅
這個故事就像很多人一直以來認識的楊千嬅一樣,真誠、坦然又接地氣。在本世紀初,楊千嬅第一次拿到叱咤樂壇女歌手金獎,她拿著獎杯,一邊哭一邊說“我什么都沒有,只有心口一個‘勇’字”,這句話響徹樂壇,留在歌迷心中,也成為她的重要標簽。
“勇”到迫近50歲,楊千嬅突然有了卡住的感覺。一直處在忙碌的狀態中,到了疫情期間不得不停頓下來,讓她意識到,自己并不確定接下來應該往什么方向走、自己在市場上的定位是什么。
后來,她去長沙錄制《聲生不息》,遇到了葉蒨文——1995年,楊千嬅在第十四屆新秀歌唱比賽唱葉蒨文的《秋去秋來》,那便是她入行的契機。她和葉蒨文坐下來談心,聊到自己的迷茫,問:“Sally姐,錄節目那么辛苦,為什么你和Lam哥(林子祥)還是堅持每天很用功去準備?”葉蒨文回答說:“我們兩個很喜歡唱歌。今天有人還喜歡聽我們唱歌,我們是非常樂意的,沒有覺得辛苦?!?/p>
“很喜歡唱歌?!焙孟襁@就是她要找的答案,足夠簡單有力的答案。
楊千嬅
2023年,楊千嬅開始了世界巡回演唱會“MY TREE OF LIVE”,投入到演唱練習當中去,投入到每一首曾經十分熟悉,或者沒有怎么嘗試唱過的歌當中去,回到音樂本身。距離上次做巡回演唱會已經隔了四年,這次她有了新的感受。
以往,每次演唱會開唱之前,她總是很緊張,會找第一首歌發音的位置對不對,會去預想如果唱得不好、觀眾反應不好怎么辦,排練自己該說什么,不該說什么。但是這一次,她可以閉上眼睛,走出去,什么也不想,從《飛女正傳》的第一句“世界將我包圍”開始,直到最后一首《楊千嬅》,回到自己。
那么,現在的她心口還是一個“勇”字嗎,是否想換成別的字?她回答:“‘勇’字,其實一輩子到最后一天都需要的,只是用的方向不一樣?!比绻f二十出頭的“勇”,是敢于嘗試,勇闖天下,到了50歲的“勇”,就是敢于做有可能會“錯”的事情。比如喝一整瓶冰香檳,比如在音樂上重新出發。
楊千嬅
“不夠溫柔”嗎?
楊千嬅說自己的“缺點”是“不夠溫柔”。她可以舉出很多證據:比如說,她和丈夫說話從來沒有尾音,總是直接干脆;在她的個人紀錄片里,好友陳奕迅抱怨,身邊很少有人直呼他的大名,只有她這樣。
但是她好像總能講出足夠溫柔的話。在自己的50歲生日,楊千嬅沒有休假,而是直接去彩排。她把這一天留給歌迷,舉辦了限定生日會,為她們唱歌。那時,她把歌迷們稱為“家人”,引用《火鳥》的歌詞——“我現在才明白,什么叫作‘飛舞在懸崖上,看云里有星’。我今天看見星星了?!备枋峙c歌迷,其實從來都是彼此照亮的關系。
歌迷開玩笑叫楊千嬅“紅館孟姜女”,標記她動不動就在演唱會大哭的習慣。今年巡回演出到成都的時候,她唱《再見二丁目》又突然泣不成聲。在重新梳理自己的過程里,她又走過了一遍自己唱過的“金曲”,而她作為50歲的自己,擁有了重看《再見二丁目》的新的眼光:20歲出頭唱情歌,她總需要運用哀怨、憤怒的情緒,覺得“原來過得很快樂,只我一人沒發覺”是苦澀的自我安慰,是浸泡在悲傷里的人強打精神。
如今,她確認了,要走過如此多的或高或低的山,見識過種種不快樂,才擁有如此坦然、平靜的、后知后覺的快樂。而當她擁有這種快樂的時候,又能作為一個講故事的人,把這些發現傳達給她珍重的人。在臺上,她鄭重地說:“日子就是這樣子過去,快要30年了。其實我還是過得很快樂?;仡^看,所有的人生,所有經歷,非常值得。我可以重來選擇的話,我還是當歌手?!?/p>
選定巡演主題“MY TREE OF LIVE”,是通過樹木的意象,映射“年輪”的意思,而年輪的形狀,總是忠實反映樹那一年所經歷的滋養。她為演唱會設計了一個周年展覽,回顧自己音樂和電影的旅程。在展覽中有一個特別單元,展示多年以來,粉絲送給她、她保存至今的事物,比如一個用樂高搭建的紅館舞臺。能夠用心留下如此多紀念物的人,“不夠溫柔”嗎?但是她說,50歲的愿望,是要隨她去,那么就讓她繼續堅持這個說法吧。
楊千嬅
Q&A:
在行業中,對你產生過具體的積極影響的一位女性是誰?
MIRIAM(以下簡稱M):出道的時候我遇到梅姐(梅艷芳),我從她身上學到最多的是義氣、仗義。還有,付出不一定等于你吃虧,而是你可以分享你自己能力的狀態,這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狀態。
當時我是一個新人,什么也不是,在活動場合里是透明的。但是她愿意帶著我們這些新人去見世面,介紹給一些DJ、媒體的人:“這是我家的新人楊千嬅?!蔽乙惠呑又斢涍@份恩情。
你想推薦的一位女性后輩是誰?原因是什么?
M:有兩個我很喜歡的歌手,一個是炎明熹,一個是單依純。
她們風格不同,但是她們(都)有一股倔強在她們的嗓音當中,在不同的歌中都可以做到自己很清楚的一種獨特性。
在工作過程中,你需要處理的一個矛盾是什么?后來是否解決了這個矛盾?
M:一個矛盾是,我要不要因為市場的變化,改變我現階段的風格呢?
最后我確定,每一個階段都要有楊千嬅。歌手是需要真我的。走到現在的楊千嬅應該是這樣的,我就應該做這個狀態、這個樣子的音樂。沒有必要為了得到某一類市場的受眾而改變自己。
一個你并不想改正的“缺點”。
M:不夠溫柔。
給即將或剛剛入行的年輕女性一些建議。
M:好好珍惜自己的青春,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但是不要害怕失敗。最厲害的不是做一件對的事情,而是當你選擇一件不太對的事,你還是可以把它解決、完成。那個才是最了不起的。
出品:王鋒、李曉娟 / 攝影:雷文晴驁 / 策劃&編輯:韋祎 / 造型:TIZI / 平面設計:Moi、Bocian Wang / 特邀撰稿:李君棠 / 化妝:Ling Chan / 發型:彭晉琪 / 攝影助理:郭玉坤 / 造型助理:Jiani